“月光真美” (12:4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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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真美！
我在这个城市最喜欢去的地方，就是一个叫做【抱抱你】的猫咖店。它经营的时间很晚，我总是会呆到打烊，还不舍离去。
但这里有明文规定，12点之前必须离开。
我太喜欢这里了，尤其是一只白色小猫，在我来的时候，总是依偎着我。让我摸摸，让我抱抱。
我喜欢挠她的额头和耳背。我喜欢把她抱在怀里的感觉。有时候，她见我不开心，还会舔我的手，就像在舔舐伤口。
关键是，她从不让别人摸。
就好像我的专属猫。
反正我单身，不抽烟，不喝酒，更不喜欢应酬。一个月大部头钱都花在了这里。后来还办了VIP，成为了她的超级贵宾。
连老板都说，就差把她卖给你了。如果你要买她也行，就是赎金很高哦，怕你支付不起。我算了算，的确，我只是一个穷打工的，哪能买得起这么贵的猫呢？
可是，我就是喜欢她。
每次抱着她的时候，我的全身都很放松，心里温暖又平静，就好像所有的委屈和烦恼都消失了。这种感觉从未有过。
连我的朋友都调侃，你干脆跟猫结婚算了。
别说，我真的有过这种冲动。
*
直到一个倒霉的夜晚，我因为项目黄了，被老板狠批了一顿，心情十分糟糕。本以为能找小白猫寻得安慰，谁知道她竟然被一个看起来有钱的主抱着，还一脸很享受的样子。
我气得质问老板，老板说人家很爽快，当场把小白猫买了。
无奈，我转身离开。
*
我就这样在午夜的城市里游荡，像一个没有人爱的鬼魂。连野猫都懒得理我。
走无可走之时，一个有点像猫的奇怪声音叫住了我。
我回头，竟然是一个年轻女孩。
皎洁的月光下，她惊喜又胆怯地看着我，衣服裹得乱糟糟的样子，像一只刚刚孵化出来对世界一无所知的雏鸟。
好美。
*
鬼知道我为什么把她捡回去了。总之我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跟她过起了两人生活。
小白猫丢失的事暂时被搁置一边。因为，我每天要面对这个女孩的各种状况。她不怎么会说话，不会做饭，就像一个初生的小孩子，什么都让我教。好累。
我教了很多次，也骂了很多次，她还是会把稀饭溢得到处都是，香肠不切片，土豆不刮皮儿，鸡蛋炒得焦黑，鱼半生不熟。这还不算什么。最最最让我头疼的是，厨房总是乱得跟战场一样，锅碗瓢盆、果蔬肉泥到处乱飞，太让我崩溃了。
我恨不得打烂她的屁股，可是一看到那张纯洁无辜的脸，我只能对自己说，“这都是你自己捡回来的，你舍得扔吗？”
好吧，我做不到。
如果说一定要给这段生活做一个注解，我会说，“每天都很惊吓。”
*
我很久都不去猫咖店了。一次偶然路过，得知了小白猫失踪的消息。老板说，就是被买走那天失踪的。
我不知道怎么，竟也难过起来。本来被人买走已经够让我受伤了，可是小白猫的遗失，彻底击碎了我的防线。
女孩看出了我的情绪，拍拍我的背，安慰我。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我说。
她却只有一句：“月光真美。”
我沉溺在自己的悲伤里，一直说，“她丢了……”
她又学我说话。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“怎么不关我的事？她可是我曾经爱过的一只猫啊！我本想买她，可惜没那么多钱。如果我买了她，她就不会丢了……”
我陷入到情绪的漩涡里，丝毫没注意到她的脸色。如果我细心一点，或许就没有后面的事情发生了。
*
作为一个打工族，被老板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只是以前每次被老板说了，我都想去找小白猫寻得安慰。可是自从小白猫丢了，我总是心事重重，坐卧难安，就像丢了魂似的。
正因如此，我常常心不在焉，在工作中频频出错。
而每当我像个烂皮球似的气鼓鼓地回到家，她总是会说，“月光真美。”
可惜我不懂她的语言，也从未读取她的情绪。为了方便叫她，我给她起名“月”。
月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，总是想办法安慰我。做我喜欢吃的菜，穿我喜欢的衣服，打扮得很像猫。
可是越像猫，我就越难过。因为这似乎在提醒我，因为我的贫穷，错失了一只好猫，丢失了一个好伴儿。
有时候，我甚至忍不住跟她吐槽：
“我要是能多赚点钱就好了，这样我就能养自己喜欢的猫了！”
“都怪我，是我没钱啊！不然她就不会丢了！”
这时候，她就十分怜悯地看着我，轻抚我的额头和耳朵。有时，还会亲吻我的手背。
可惜那时的我只顾自己伤心，从没有好好关心过她。
*
月渐渐地学了很多话，也能好好做饭了。我看着她的变化，我好开心，就好像这是我疲惫、混乱生活里唯一的一束光。只是我始终因为小白猫丢失的事耿耿于怀，就好像这一切都是我的错。
有一天，月突然跟我说，让我买彩票。我摇摇头，说自己没有中奖的命。她却非常坚持。
为了哄她，我按照她说的数字买了一张，结果竟然……
真的中了！
我抱着她疯狂地转圈圈，像个傻瓜似的大喊道：“这是我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时刻。”
她却问：“比跟猫在一起还快乐？”
我一时哑然，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我怎么就那么傻呢！
*
随着钱的消耗，这种快乐也渐渐消失了。我们买了很多东西，也换了房子。我们生活得很好，一切都很好。可是越好，我就越恨自己没有买小白猫，越后悔当时的选择。如果要知道以后会中奖，会有钱，我哪怕借钱都要买她。
可惜，没有如果……
她的失踪对我来说，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，只要我稍微靠近，就能会被吞噬。没有找到她，我的一生都会愧疚。
而月总是尽力模仿小白猫，想让我开心起来。我尽力配合她，不想让她失望，可是我越用力，我的心就越痛。
而每当她看到我欢笑背后的愧疚与悲伤，就会笑着说一句，“月光真美”。
“是，月光很美，可是她丢了。”
我总是不经意地伤害她，自己却不知道。
*
有一阵，月每天都看起来很开心，像个孩子一样。我越来越喜欢她的笑，那么单纯，那么快乐。作为一个成年人类，生活太辛苦了。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那里，有时候怀疑自己该不该来到这个世界。但一看到月的笑脸，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。可是这样的感情，我从未告诉她。
她开心地给家里买了很多小零食。
尤其是鱼，都快填满冰箱了。我调侃她，你要把整个大海里的鱼都塞进来吗？
她说，鱼很好吃。
我说，你就是你，无需假装自己是猫。
她说，鱼真的很好吃。
我有些生气，觉得她不理解我，不理解我们人类才有的情感。可是我为什么就没有怀疑过什么？她到底从何而来？她是谁呢？这么简单的问题我竟然都忽视了。后来我想，大概因为那时的我不是在想工作，就是在想丢失的小白猫。人类一旦陷入某种情绪，就会像个傻瓜似的转来转去。
还有一阵，她每天都会cos不同的猫，跟我玩“躲猫猫”的游戏。
她会在我回家之前藏起来。柜子里，床底下，任何地方，只要我打开门，就开始找她。如果我找不到，她还会学猫叫。她学猫叫的声音非常像，甚至我一度怀疑她前世就是一只猫。
可是越是这样，我就越会想起小白猫丢失的事情。心底的痛又加重了。
我怎么这么傻呢？
*
那天终于来临了。
虽然我有一点点小小的预感，但始终觉得是自己多虑。
我回家后怎么也找不到月。我以为她一定躲在哪里，跟我玩呢，我笑着找遍了整个房间，每个角落，都没有找到她。
这一次，我突然意识到，她可能真的走了。
原来“躲猫猫”游戏的结局，就是“消失不见”。
原来她一直在训练我失去她。
原来无数次的游戏，只是她离开前的练习。
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和干净的厨房，好像整颗心都被掏空了。
此刻，我才终于明白，她在我心里有多么重要，我多么离不开她。这大概就是我引以为傲又十分可笑的人类情感：失去后才懂得珍惜。
我疯狂地跑出去，呼唤她，寻找她，恨不得用最可怕的刑具狠狠盘问每一只不回家的流浪猫。
可是没有人知道，也没有猫知道。
只有月光悬在头顶，如此简单，如此纯粹。我想起月最喜欢说的那句话，竟然第一次觉得月光很美。
可是我为什么一直看不见呢？
*
几日之后，我行尸走肉般地来到曾经最喜欢的猫咖店，像一个游荡了几个世纪的吸血鬼似的找到老板。（这里跟《吸血鬼的千年女友2》呼应）
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悲伤，并没有赶我走，而是又给我推荐了几只新来的猫。
可是我毫无情致。
“不是猫。”喝了好几瓶酒后，我说，“我要的不是猫！是她！！”
“她是谁？”老板笑着问。
我咬着牙说，“她是我捡回来的！她是我的！我有钱！我给你钱！你快给我找回来啊！！！”
“是吗？我可不认识她。”
这一句，让我气势全消。“其实，我也不知道她来自哪里，叫什么。她有时像一个孩子，有时像一只猫。她很爱笑，喜欢说‘月光真美’。她时常把我的房间搅得很乱，可是我还是会原谅她。”
“那么，摸摸你的心，你到底爱的是猫还是人？”
这一问仿佛一把利剑似的直刺入我的心脏。我的心一阵疼痛。这一刻，我终于明白，我爱的是月。没错，哪怕背叛了小白猫，我爱的也是她。她给我平淡无味的生活里增添了无数的惊吓和惊喜。
这一次，我一定要勇敢地说出来：
“月，我爱你！我真的爱你！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，在这琐碎的日子里，我是怎么爱上你的。或许是你把厨房搞成战场的时候，或许你把冰箱里塞满鱼的时候，或许是你跟我玩‘躲猫猫’的时候……”
我叽里呱啦说了很长很长一段话，老板却在一旁笑个不停。
“你真是太笨啦！我从未见过你这么笨的人类！”
“你……”
“月光真美啊！”老板大声说，“月光好美啊！”“月光美死啦！”“月光怎么这么美呢！”
以往月说这句话我从未在意，可是此刻却像刀子一样扎着我的心。
“别说了，快别说了……”
我捂着心口，眼泪直往外涌，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哭了起来。
这时一个女孩从门外走了进来。她给我们送了新的酒，没有离开，而是也跟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。
我正要骂她，仔细一看，竟然是月。
“你、你、你怎么在这里啊？”我用力揉着自己的眼睛，怀疑这只是一个梦。
她笑而不语，老板却说，“‘月光真美’的意思，就是‘我爱你’啊！哈哈哈哈哈！你真是太笨啦！”
我看着月，此刻的她憋笑着，就好像一只快要弹起的猫。
“难道……你真的是？”我问她。
老板点点头。“其实她本是一只山里的猫，修炼了两百年，渐渐有了灵性。只因遇见你，日日相处，加速了她的转化。那天你看到的买主其实是我们的老朋友，过来探望，正好用来试炼你，哈哈哈……”
“那么，你也是？”我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。
“哈哈哈，人类，你该长长见识了。要保密哦，为了你心爱的猫。”
我似有所悟地看着月。所有过往都变成了她奇异生命的诠释，一只猫变成了一个人，如此不可思议又如此神奇的转化，让我遇见，有我加入，此生无憾了。
“月光真美。”我对她说。
“月光真美。”她回应我。
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，晚安，小猫猫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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